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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黑狐灭鼠“陆战队”福海草原逞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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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福海县的畜牧业依然是靠天养畜的传统方式,牧业设施较落后。

    11月9日,记者在福海县治蝗灭鼠办公室主任李小平的陪同下,驱车到沙吾尔山吾图布拉克草原,这里是该县的冬牧场。

    在草原腹地举目望去,随着季节已发黄的草场内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洞,大的如碗口,小的则如拳头,越到草原深处,这些洞的密集程度就越惊人,用洞的海洋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有一个情况很明显,洞越密集的地方,这片区域的植被就越稀少,许多地方甚至是裸露的沙地。

    李主任介绍说:“这些大大小小的洞都是老鼠洞,老鼠在草原已泛滥到了疯狂的地步,这里平均洞群数为5—16个/公顷,洞口数为627—1244个/公顷,有效洞口数是200个/公顷(有效洞口指洞内有鼠)。”

    在这片草原上主要的老鼠种类是子午鼠、大沙鼠、灰苍鼠、黄兔尾鼠以及新近发现的赤夹黄鼠等。草原鼠类体形大,食量惊人,繁殖能力强。子午鼠和大沙鼠主要以食梭梭柴为主,灰苍鼠和黄兔尾鼠以食草为主,与牛羊等牲畜的食草特点不一样的是,草原老鼠在掠食时会连草根都啃食干净,这样对草原植被的破坏是毁灭性的。

    吾图布拉克草原是冬牧场,在传统的放牧方式下,全县60万余只羊在冬天会被牧民转场到这里越冬,而满心欢喜的羊群却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丰美食物被老鼠们给抢走了。

    李小平满怀忧虑地说:“内蒙古的浑善达克草原在治理前因为生态被破坏,一度成为了沙尘暴的策源地,我们可不愿意看到老鼠把我们的草原也糟蹋成那样。”

    今年4月,福海县治蝗灭鼠办公室在县政府的支持下组织了大规模的春季灭鼠工作,同往常一样,这次仍采取人海战术。

    此次的灭鼠共用了25天,灭鼠面积102万亩,每天200人,累计人力出工5100个工时,出动车辆300余辆,经过全面的灭效调查,灭鼠率为96%,达到了预期效果。

    同以往一样,这次还是采用人工放置鼠夹、鼠笼以及投放毒饵的方式。

    鼠夹、鼠笼的投放需要灭鼠人员定期往返检查,在广阔的大草原上奔波是一项极艰苦的劳动,在25天的灭鼠时间里,所有的工作人员只能住在帐篷里,“渴饮地下水,笑卧戈壁滩”是他们的工作写照。

    而鼠药的一个副作用是,它在杀死老鼠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对草原形成了局部污染,而被毒死的死鼠被老鹰、狐狸、黄鼠狼等鼠的天敌吃了后,又产生了二次毒害,造成鼠的天敌的死亡。

    灭鼠这把双刃剑困惑着福海人。

    2005年4月,李小平从自治区治蝗灭鼠办公室在阿勒泰地区组织的“无鼠害地区”会议上获得了一个信息,宁夏和青海已采取了养狐狸灭鼠的方式,这种生物灭鼠方式更符合理论界所说的“病害平衡”论,科学无污染,国家农业部正准备大力实施。

    李小平眼睛一亮:“狐狸!我们福海县就有一个西北五省区最大的养狐场——新联种狐场,里面共养了约万余只狐狸,狐狸的来源是根本不需要操心的,这样好的条件到哪里去找,我们也可以这样干呀!”

    说干就干,在自治区及地区主管部门的扶持下,他们花了1.2万元购进了20只银黑狐幼崽,开始了驯化工作。

    驯养狐狸,就是要把这些人工圈养的原本用于经济价值的狐狸的野性充分释放出来,返璞归真。

    驯化的第一步是改变这些狐狸的饮食结构,在圈养时人给它们喂的是加工过的动物内脏、饲料等混合食物,现在不能再让它们这样吃了,工作人员将捕捉到的活鼠投进狐狸的圈笼里,狐狸并不害怕老鼠,但是也不发出攻击,只是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瞅着瑟瑟发抖的老鼠,它们从出生就不知道老鼠是什么东西,父母也没给它们传授捕食老鼠的技能,动物的先天本能在这里似乎成了断点,无奈,工作人员只好先将老鼠剖开,把老鼠从中间连皮带毛一剖两半,让狐狸去吃老鼠的肉。

    老鼠的肉应当说很合狐狸的口味,人工喂老鼠仅仅持续了一段时间,狐狸们见到天敌老鼠就开始了本能的猎杀。

    第一步驯化非常成功。

    今年6月下旬至8月底,福海县治蝗灭鼠办公室在吾图布拉克草原腹地建了一个占地4亩的银黑狐散养场,四周用钢丝网围住,建起了二级、三级围栏区,为狐狸投放鼠兔等鲜活动物,训练它们的捕杀能力。

    二级围栏区用来圈住被初步驯化的狐狸,这些狐狸只初具了捕鼠的本能,但捕鼠的本领还不够高明,所以仍须辅以人工投食。

    三级围栏区则用来圈住捕鼠本领比较高明的狐狸,这些狐狸基本上已经停止了人工投食,全靠自己来捕捉老鼠。

    到了9月初,养狐治鼠的试点被上级批准,首批18万元资金到位,而狐狸的二级驯化也成功了,狐狸在散养场已能将活鼠捕杀猎食。

    11月9日,在围栏区里,李小平指着大大小小的洞口说:“这块地是我们专门找的草原上鼠害较密集的一处区域,共有8个洞群,有效鼠洞300多个。”

    荒漠草原的特点是植被一旦没有了就会出现沙漠化,这里已不能再称做草场了,应该改叫沙窝子了,这里到处是黄沙,在一堆梭梭后面,一双黑眼睛警惕地盯着记者,它全身的毛油黑,只在背上有一圈稀疏的银色的毛,这个小东西就是银黑狐,它们就像侦察兵一样伏在梭梭后面,发现人试图接近,便迅如闪电般跑开了。

    李小平在带我来之前专门在县城的屠宰场里买了一大尿素袋羊杂碎,他说:“我们驯化的效果好,这些狐狸已把围栏区的老鼠快捕完了,得给它们准备一些备用食物,要不然,这些家伙会饿肚子的。”

    在围栏区工作人员自制的4米高的观察铁塔上,记者借助高倍望远镜观察狐狸的举动。

    一只银黑狐站在一个大鼠洞前向里掏,突然一只老鼠从另一个洞口钻出来就跑,狐狸紧追,追了没多远,猛地一个跳跃,也就是一口,这只倒霉的老鼠就魂归西天了,狐狸开始享用自己的美餐,它耐心地从老鼠的头部开始啃食,一边吃一边警惕地扫视同伴们,防止它们来抢夺自己的战利品,但其它狐狸只是懒懒地瞅瞅它,仍旧趴在沙堆上舒服地晒太阳。

    驯养员彭昌海介绍说:“现在狐狸个个都长能耐了,也不打架了,一开始二级驯化时它们的捕猎水平还不高,常常是4只狐狸追一只老鼠,然后是其它狐狸追抢上老鼠的狐狸,一只狐狸就在这样的追斗中被同伴咬死了。它们之间打架很有意思,先是屁股对着屁股,放屁,看谁的臭屁能把对手熏走,都不走,那就再开始厮打。”

    三级围栏区里一只编号为534号的狐狸是个捕猎能手,它衔了一只老鼠踱到一个沙包前,停住了脚步,开始刨洞,然后用嘴将咬死的老鼠平推着放进洞里,再将洞口用沙土盖住,在洞口撒了泡尿,转了一圈才放心地走了。

    彭昌海说:“这是它在这个洞里存放的第12只老鼠了,它在给自己囤积粮食。狐狸很狡猾,它藏食的洞是平打的横洞,将老鼠一个个推进去藏起来后,它会把洞口封住,然后再在洞口前打一个竖洞,用土胡乱盖住,以防有其它动物偷自己的劳动成果。草原大沙鼠一只有170克重,狐狸一天吃两只也就饱了,但这些家伙还真是老鼠的天敌,它吃得再饱,见了老鼠也要追着咬,直到咬死为止,用它们来治鼠真是找对了对象。”

    二级、三级围栏里都有狐狸,分别关着驯化进度不一样的狐狸。老彭苦恼地向李小平汇报:“这些家伙长能耐了,534号为了把它的女朋友506号从二级围栏里带出来,两个东西竟然里应外合,分别在围栏内外打洞,还把洞打穿了,把506号带到了三级围栏区。”

    李小平一拍大腿道:“好事!这说明我们的驯化见效了,狐狸恢复了本性,会打洞就意味着它有了自我保护手段了,将来把它们野放也不会冻死饿死的。”

    李小平说驯养的最后目的是将狐狸野放:“我们这个草原上有野狐狸,我倒希望野狐狸到时能把我们的狐狸都给拐走,因为有野生狐狸带着,我们驯养的银黑狐的生存能力会更强。”

    李小平的手下共有5个人,他们每天在离县城60多公里远的草原上坚守着。李小平自豪地说:“看过电影《可可西里》吗?他们就跟那些保护藏羚羊的汉子们一样。”

    11月9日,草原已是初冬,除了在观察塔上的老彭以外,其余的4个人头上都冒着热气,只穿着衬衣在挥镐挖地窝子,冬天快到了,光靠帐篷是无法抵御阿勒泰草原的严冬的。

    他们5个人都是领导,但职务却都是自己任命的。

    35岁的哈萨克族青年阿依登是“老鼠科科长”,他的工作是抓活鼠来训练狐狸,开始他一天只能抓一只老鼠,郁闷得他回到帐篷和谁也不说话,只蒙着头睡觉。“这些家伙太贼了,我在它们出没的洞口前埋笼子、下夹子,可它们不上当,绕着路走,后来我给它们准备了炒熟的花生米、浸了香油的馍馍和新鲜的黄萝卜。”阿依登使出了所有的办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每天捕捉老鼠的数量开始增加。当他第一次一天抓到12只老鼠的时候,高兴得回到帐篷一个人喝掉了1瓶半白酒,把自己给喝醉了。第二天,他又抓了12只老鼠,他再一次高兴得把自己给灌醉了。

    阿依登高兴了,但有一个人却很不高兴,他是老彭,因为阿依登喝的是老彭的藏酒,气得老彭差点儿把自己的酒全倒了,“这样下去哪行呀!他天天抓老鼠带劲了,我的酒却没了。”

    憨厚的阿依登挠着头说:“彭哥,狐狸野放后,我给你买一箱子酒补偿你。”

    40岁出头的彭昌海是5个人中年龄最大的,他是“观察站站长”,每天的任务是观察狐狸的所有活动情况并做记录。

    老彭最让大家印象深刻的事是,有一天很冷,他在观察塔上呆了5个小时回来后,在帐篷门口转圈就是不进去,还是同伴把他给拉进去的,老彭笑着说:“那天冻得太久了,人都给冻傻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老彭神秘地拿出自己的狐狸活动观察记录给记者看:“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把记录记全,将来出一本驯养狐狸灭鼠的书,给其他人提供帮助。”

    哈萨克族青年海拉木是阿勒泰地区蝗虫鼠害预测预报防治站派来的工作人员,协助福海县的项目试点工作,他被封为“观察站副站长”,他的故事跟老彭的有些相似,有一天,老彭去塔架轮换他,喊了他半天让他下来,他就是不动,“不行了,腿全麻了,起不来了,不会动弹了。”4个小时呆在狭小的塔架上确实不是件好受的事。

    结婚才两个月的邱贵星是“电视台台长”,他的任务是拍摄狐狸的活动状况留资料,他指着自己拍摄的狐狸捕捉老鼠的镜头开玩笑地说:“狐狸驯养成功后,我该去电视台谋份差事了。”

    不善言谈的老高是“狐狸医院的院长”,狐狸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中,哪只狐狸不舒服了,哪只需要隔离了,全由他说了算。

    苦,他们很少提及,老彭说:“关键是缺乏经费,比方说,狐狸的习性是喜欢在夜间活动,但我们没有夜视仪,无法记录狐狸的夜间活动,这是最大的遗憾。”

    沙吾尔山吾图布拉克草原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高约两米的水泥柱子,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电线杆,这样的杆子很多。

    这就是更早的时候为灭鼠“空降部队”准备的招鹰架。

    招来老鹰消灭草原上肆虐的老鼠。  

    鹰是鼠的天敌,在草原上活跃的主要是苍隼、油隼和鹞子。敏锐的鹰眼在高空中就能看清地面上的老鼠,一个俯冲就能把老鼠叼走。但草原上平坦的地势使鹰缺少居高临下的观察点和落脚休息处,于是人们就想出了办法,用人造招鹰架来招老鹰。

    最早的鹰架是用一些大石头垒成的“招鹰墩”,后来就发展成用水泥制作的“招鹰架”。开始时招鹰架的命运并不好,它的中心有一根直径12毫米的钢筋,许多贪图小利的人把鹰架砸了,找出钢筋去卖钱。现在的招鹰架是经过改进的,冷拔丝代替了钢筋,这样就没人来破坏了。

    草原上共有3000个招鹰架。

    招鹰架附近只要有人活动,老鹰就决不会落下来,所以观察老鹰抓老鼠是一件极困难的事,福海县治蝗灭鼠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都没有亲眼看见老鹰是如何抓老鼠的。

    但判断老鹰是否抓老鼠还是有办法的,许多招鹰架下都散落着不少白骨,治蝗灭鼠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些白骨都是老鼠的尸骸,鹰吃了老鼠后,会把老鼠的头骨吐出来,草原上的大个老鼠是鹰的美味,但鹰一天只能吃两只,它不会像狐狸那样储藏战利品,也就不愿意多杀老鼠,但被鹰灭掉的老鼠数量还是很可观的,只是辽阔的草原无法让工作人员统计到具体的数据。”

    自治区治蝗灭鼠办公室书记、高级畜牧师王志军是福海县人工驯化狐狸灭鼠的支持者和参与者,自始至终都对这项工作给予了关注和支持。

    王志军说:“福海县做狐狸灭鼠的试点是今年9月20日被批准的,2004年利用狐狸控制草原鼠害成果在全国草原鼠害防治工作会议上提出,2005年,利用狐狸控制草原鼠害被农业部业务主管部门列入全国草原鼠害防治与控制新技术推广计划,国家将在新疆、内蒙古、甘肃、青海等省区推广200万亩。从数据显示上看,福海县的试点效果非常好,投放的20只驯养狐狸每个可控制2万亩的草原鼠害,20只就能防治40万亩的草原鼠害,这种生物灭鼠技术是无污染无副效果的科学方式,能够实现‘病害平衡’的理想境界。我们计划从2006年起,将这种灭鼠方式推广到全疆23个鼠害控制县,把福海的站点建成全疆最大的驯狐基地,这样一方面可以把有效经验直接运用到实践当中,另一方面也可避免其它地方重复建设的现象。”

    47岁的李小平踌躇满志地说:“下一步我们还计划驯化黄鼠狼来灭鼠,让草原上再多一支灭鼠陆战队,让我们的草原不再受老鼠的破坏。”

    记者问:“这种驯养狐狸灭鼠的方式虽然很好,但是否会出现狐狸繁殖过快,导致草原生态链被破坏的情况,因为以前在澳大利亚就曾出现过兔子被引进后因为缺乏制约天敌,所以过量繁殖,反而使草原遭到破坏的事例。”